05
意識稍微回籠，褚冥漾只覺得全身難受的像是被卡車輾過一樣。
喉嚨疼得像是有把火在燒、頭痛的像是被籃球狠狠打過、手腳虛軟的完全無法動作。除了痛苦外，渾沌的腦子沒辦法擠出第二個形容詞。
正當褚冥漾看著天花板，思考自己是做了什麼怎麼難受成這樣，緊閉的房門就被打開。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響，他有些吃力的側過頭，沒想到居然會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醒了？」不管他吃驚的表情，冰炎放下手上的水盆，拿起一旁的紙巾擦乾雙手後探了探褚冥漾額頭的溫度，「哪裡難受？」
額溫還是和之前差不多，依舊燙人。
「……全身都難受。」張了張嘴，他啞著嗓音簡短回應。
這聲音怎麼這麼難聽？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鴨子一樣。一開口褚冥漾就想閉嘴了。
不過在閉上嘴保持緘默之前，他還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學長怎麼來了？」
「昨天讓人把機票改簽，我們就提早在今天早上回來。」輔助褚冥漾坐起身，冰炎繼續說下去，「本來是要直接去公司把之後的事情處理完再繞去找你吃午餐，但聽千冬歲說你今天請病假，我就先過來了。」
「喔。」對於冰炎所說的褚冥漾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不過既然對方說他有請假想必是真的有請假。
還是說，雪野千冬歲會未卜先知或是通靈，知道他今天會燒成像鐵塊一樣？
見褚冥漾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麼，冰炎看在他現在是病患的份上忍住巴他頭的衝動，「褚，你是白癡嗎？燒成這樣還不去看醫生？」
「……我以為只是小感冒，吃藥就好了。怎麼知道會發燒。」
如果不是他今天早上直接過來，是不是褚冥漾就會這樣燒一整天都沒人發現？忍住想揍直屬學弟的衝動，冰炎的臉色有些難看。
即便內心有很多話想說、想狠狠揍他一頓，但在看到褚冥漾因發燒通紅的臉，冰炎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先吃點白粥，等等吃藥。」
雖然沒什麼食欲，但在看到自家學長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褚冥漾怎麼也說不出一個不字，抿著嘴接過冰炎遞過來的碗，慢吞吞地喝了起來。
也許是進食後有了熱量，又或是有冰炎在身旁照顧，褚冥漾喝完粥後覺得身體沒有再那麼難受。
接過小學弟遞回來的碗，冰炎將濕毛巾擰乾，讓他擦擦臉，「你剛剛做了什麼夢？」
「啊？」腦袋有點跟不上速度的褚冥漾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早上我剛到的時候，就聽到你嘴裡不知道在說著什麼。」皺著眉頭走上前，卻沒能聽出隻字片語。
「啊、那個啊。」想起方才的夢境，褚冥漾的臉色有些奇怪，「沒什麼，只是一般的惡夢而已。」
雖然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但無奈對方不想說冰炎也沒辦法逼他說。
沒有查覺到自家學長不善的臉色，遞回毛巾後，褚冥漾垂著眼看著淺藍色的被子陡然放空起來。
是啊，幸好這只是場惡夢而已。夢醒了，什麼事情都沒了。
沒有那連呼吸都會顫抖的疼痛、沒有那冰冷而有距離的對談，夢醒之後，他們還是朋友、他還可以以學弟的角色佔據他身旁一個不起眼的位子。
喜歡同性，是褚冥漾無意間在很久以前就發現的；喜歡冰炎，是在認識他很久之後猛然驚覺的。
他守著這個祕密好多年，始終不曾對第二人說。就這樣抱著滿滿的情感去接近一個不可能對他有其他想法的人。
會難受嗎？怎麼不會。
明知道這份感情無望卻還是一步一步的接近。
會欣喜嗎？當然會。
當他轉過頭對他笑的時候，他的世界都是亮的。
雖然不清楚自己怎麼突然做了一個這樣的夢，但醒過來後，看著出現在身邊的冰炎，褚冥漾浮躁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幸好，我們還是朋友。
看著褚冥漾的側臉，冰炎沒說出口的是，他所在意的並不是他說了什麼，而是他囈語時眼角若有似無的眼淚。
讓他覺得莫名刺眼，也莫名煩躁。
兩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緒，房間內陷入一片靜默，唯獨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前進。
回過神來，看時間差不多，冰炎便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連同稍早買的退燒藥一起遞給褚冥漾。
「再睡一下，等等流汗後就會舒服一點了。」見對方吃下藥，冰炎接過水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輔助他躺回床上，細心地替褚冥漾掖好棉被，就怕他又著涼。
看著明晃晃的天花板，睡意逐漸湧上的褚冥漾突然想起一件滿重要的事，「學長，你不用回公司嗎？」
照理來說，在還未改簽機票之前，冰炎今天是不會出現在國內的任何角落。但現在他們不但已經將機票改簽、藥師寺夏碎更是已經回到公司工作，冰炎沒回去好像不太對。
「不用，我下午請假。」將用過的衛生紙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冰炎對上褚冥漾疑惑的眼神簡單補充，「公事上後續的事情夏碎會處理好。」
對於自己的行為絲毫沒有覺得任何不對的冰炎將東西收拾乾淨後準備起身，看著眼睛已經瞇起來的褚冥漾輕聲開口，「我人在外面，有事再叫我。」
「……好。」
見小學弟乖乖地回應，冰炎心情很好地熄燈、關上房門。
意識矇矓間，褚冥漾內心角落的怪異感被濃重的睡意狠狠壓下。
×
快點，快醒過來。
×
睜開眼，房內還是一片昏暗。
吃了藥、出了一身汗，清醒過來的褚冥漾精神相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隱約聽到廚房有鍋具碰撞的聲音，他撐起身體休息一下，才拖著還有些乏力的軀體去浴室沖去一身的黏膩。
速度地盥洗完，擦著頭髮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放在桌上還冒著煙的粥。
「洗好了？先吃點東西吧。」接過小學弟手上的毛巾，冰炎讓他坐下來，「等等還要吃藥。」
「好。」乖巧地入座，香氣十足的蛋花粥迅速勾起他的食慾。
見褚冥漾已經恢復大半精神，冰炎便打開電腦開始處理自己的事情。
小心翼翼地將粥品吹涼，不過喝了一口，褚冥漾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學長，這粥是哪裡買的？好吃！」
「我借你家廚房做的。」聽到這聲稱讚，冰炎很是愉悅。
「噗！咳、咳咳！咳！」猝不及防地被米粒狠狠嗆到，褚冥漾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差點就要見到天國的阿嬤。
見小學弟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比稍早發燒時還要紅，「……你是白癡嗎？」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褚冥漾敢怒不敢言地看向冰炎。
這能怪他嗎！還不是他語出驚人！
從最初認識至今，褚冥漾都不知道原來冰炎會煮東西，而且還煮的這麼好吃！
沒有理會小學弟投射過來抗議的目光，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給對方後，冰炎就繼續沉浸在工作裡。
「學長，你不吃嗎？」見時間已經七點多，桌上卻只有自己的餐點，褚冥漾不用動腦也知道對方還沒吃東西。
手指快速在螢幕上敲擊，冰炎頭也不抬地給予簡短回應，「還不餓。」
見對方從剛才到現在都很忙碌的樣子，褚冥漾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選擇沉默。端著微溫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怎麼了？」雖然在忙，但不代表他沒有注意到褚冥漾的情緒。
眼角餘光瞥見他時不時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冰炎怎麼樣也沒辦法忽視。
「沒什麼。」吞下最後一口粥，褚冥漾掙扎一下還是決定詢問，「學長，公司有急事嗎？」
「一點小麻煩而已，已經處理好了。」將電腦關機，冰炎將電腦放入提包內，「吃飽了？」
「嗯，很好吃。謝謝學長。」一粒不剩地將整碗粥喝乾淨，褚冥漾不知道究竟是燒退了、胃口開了，還是這碗粥是冰炎煮的才覺得特別香。
「嗯。」
抬起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似乎降下來了。
「我已經沒事了。」清醒地感受冰炎手掌傳遞過來的涼意，褚冥漾臉頰不自覺染上些微溫度。
「燒是退了，但還是要注意。」內心沒有那麼多想法，確定小學弟目前的狀況後，冰炎便收回手，叮嚀幾句。
「好。」
抬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見時間不早，冰炎先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一番，回頭又把餐具拿去廚房清洗乾淨。環視一圈確定沒有遺漏後便起身準備告辭。
「今天謝謝學長。」
「沒事。如果不舒服再打電話給我。」關上大門前，冰炎再三叮嚀。
「好。」看著銀色的馬尾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褚冥漾愣了一下還是開口叫住他，「學長再見。」
「再見。」
雖然冰炎讓他不用送，褚冥漾還是站在窗邊看著自家學長走出樓下大門。即便知道對方不會看到，他還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查覺來自身後的視線，準備離開的冰炎轉身便對上褚冥漾專注的目光。
在燈光下，他黑色的眼睛柔柔亮亮的，輕輕地在他的心尖上暈染開來。
TBC
【特殊傳說】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