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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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妳隔天就陪那傢伙去買給他女朋友的生日禮物？」把模具放進烤箱，汐聽完艾蘇勒簡單帶過這幾天的生活後語氣冰涼地提出重點。
「用字遣詞能不能好一點，那好歹是迦的哥哥。」在一旁覺得搭檔的用詞實在是有些粗魯又不禮貌的黎忍不住出聲，但他的語氣也不是很好。
「在我眼裡沒太大差別。」哼了哼，汐完全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不理會這兩人沒有意義的對話和明顯排斥的情緒，艾蘇勒一邊收拾手邊的東西一邊輕輕地回答汐的問題，「是啊，隔天下午就去買了。在路上還差一點和他朋友碰到面。」
「結果呢？」知道這對兄妹從不在外人面前表明關係的汐接著問。
「當然是在碰到面之前我就先走了，反正東西也買到了。」無所謂地聳聳肩，艾蘇勒的語氣中透露著明顯的事不關己。
「不過妳到底選了什麼啊？妳應該沒有幫人選禮物的經驗吧？」話說了那麼久，汐和黎這對搭檔還是不知道艾蘇勒到底幫斐洛斯選了什麼作為莎依的生日禮物。
「手練，情侶款。」用手比劃大概的樣子，艾蘇勒在他們兩人再度開口前自己坦白，「是請別人幫我查的。」
因為從未有過幫人選購禮物的經驗，再加上她對莎依．羅菲這個人並不怎麼熟悉，無奈之下艾蘇勒只好請千的其他朋友幫忙看能不能從中調查對方喜歡或需要的東西。
雖然有些好奇，但他們也沒有多問，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將艾蘇勒需要的資料拿了出來，看著他們調查出來的東西，艾蘇勒才知道莎依近期有一款很想買的手鍊，但因為價格偏高所以忍痛放棄，幾乎不費任何腦力就將莎依的生日禮物敲定，本來還想查要去哪裡才可以買到這款飾品，沒想到幫忙調查的人還很貼心地把幾家精品店的地址附了上去，讓她只要把地址記下、資料銷毀，隔天拉著斐洛斯直奔那些店就好了。
「妳還真是物盡其用。」聽到好友的坦白，汐翻了個白眼。
露出微笑沒有回應，艾蘇勒加快手邊的動作。
距離幫斐洛斯買莎依．羅菲的生日禮物已經過了三個禮拜，這二十一天內艾蘇勒完全沒有接到任何外勤任務，每天都過著規律又簡單的單純校園生活。
但在場的三人都知道，這只是短暫的，等到艾蘇勒讓法離開千、獲得完全的自由後，她就得結束這種愜意的日子。
也許，這是身為父親同時也是首領的艾柏．夏倫最後能為她做的一點補償。
即便如此，在這三個禮拜內她也沒有完全閒著，除了每天準時去學校以及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外，她也利用空閒時間來到汐和黎的小房間學習如何做蛋糕。
莎依．羅菲的生日是在二個多禮拜前，除了貢獻想禮物這件事情外，和對方完全不熟的艾蘇勒當然沒有任何表示，但今天是斐洛斯．夏倫、她哥哥的生日，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但這至少是她的心意。
在她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一旁的汐和黎雙雙套上大衣忽然像是趕時間般地快速離開，被留下的艾蘇勒從未看過他們如此迅速的動作，有些訝異，「迦，我和黎出去買個東西，妳留在這裡顧家啊！」
等她回過神耳邊只剩汐出門前的叮嚀。
「真是的，搞什麼。」有些無奈地加快動作收拾，確定整理乾淨後艾蘇勒將廚房的燈關上走到客廳看電視。習慣將雙腳曲在沙發上，她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嘴裡哼著小調等待蛋糕的完成。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艾蘇勒的心也慢慢離開電視節目，轉而想像斐洛斯收到禮物時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會是有些驚訝的吧？
正當她沉靜在自己的想像世界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清脆的鈴聲在這室內裡有些突兀，本來以為是汐或黎打來的，但看到來電顯示時艾蘇勒愣了好一大下。
來電者是斐洛斯。
「喂，怎麼了？」疑惑地接起電話，艾蘇勒豎起耳朵，從毫無噪音的背景聲她推測他現在應該是在室內，也許是在家裡。但卻不明白他怎麼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她。
『那個，妳現在在哪裡？』這好像是艾蘇勒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聽到斐洛斯用這樣吞吐猶豫的語氣對她說話，疑惑更甚下是莫名的徬徨。
心底那個名叫直覺的地方突然躁動起來，隨意搭在抱枕上的指尖更是微微顫抖，她不明白這種強烈不舒服的感覺是由何而來，只知道好像有什麼正在消失、以及斐洛斯正在等她的答案。
「在朋友家。怎麼了？」
『今天莎依他們要來家裡幫我慶生，所以......』
──......所以妳不方便回來。
斐洛斯沒說出來的後半段話語，艾蘇勒很清楚。
微微握緊手機，她聽見自己依舊帶有笑意的聲音，「是嗎，我知道了。」
後面斐洛斯說了什麼她聽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微微地疼著，一抽一抽，從胸口蔓延到全身，連指尖都麻痺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掛上電話、汐和黎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只知道當自己回過神來，兩個朋友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
連平常、最常說、最簡單的三個字她都開不了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看艾蘇勒表情十分不對，汐彎下身讓視線與她齊平，放緩語氣開口。
他們只不過出去一下子，怎麼房內原先的期待氛圍都不見了？
直直地看著好友，艾蘇勒不知道保持這動作多久後才輕輕地吐出一句對兩人來說非常突兀的話，「蛋糕，不用做了。」
「為什麼？妳不是努力很久嗎？為什麼要突然喊停？」接過黎遞來的水杯，汐的動作一頓，微燙的茶水從杯中濺出滴在手背上。沒有理會那小小的刺痛感，汐將杯子放下抓住艾蘇勒的手讓她看著她。
「他的朋友買了蛋糕說要去家裡幫他慶生。」看到兩個好友陡然怔住的表情，艾蘇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所以到他們離開前收留我一下吧。」
看著艾蘇勒清清淡淡甚至還帶有笑容的表情，汐的內心湧起一股怒火，但無從發洩。
「該死的！」
沒有理會汐憤怒的情緒，艾蘇勒眨了眨眼，無神地盯著電視螢幕看。
從她有意識開始，他們兩個都是一起慶生，雖然不一定會送禮物，但至少這時候他們是在一起的。第一次被這樣分開，艾蘇勒突然很迷茫、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突然有種很重要的東西從手中滑走的感覺。
那種無法言說的焦急讓她感到很煩躁，她不想要這樣，只因為一件小事就把自己的情緒弄得一團亂，但她卻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無力感隨著她的焦心更勝。
也許在別人眼中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今年沒有還有明年、後年、大後年、大大後年、大大大後年，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但對艾蘇勒來說，今年、今天，卻是特別的。
看她這個樣子，身為知情人的黎和汐突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對看一眼，雙雙走到廚房將已經考好的蛋糕拿出來做裝飾。
「你說迦怎麼辦？」小心翼翼地將鮮奶油抹在海綿蛋糕上，汐仔細動作同時也擔心外頭的艾蘇勒。
「不知道。」將剛才買回來的造型糖從紙袋中拿出來，黎同樣也憂心忡忡，「給她一點時間整理情緒吧。」
現在的他們什麼也做不到，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氣氛充斥在室內，沉悶的讓人窒息。
不知道時間又向前推移了多久，坐在外頭的艾蘇勒輕輕移動腳步來到廚房，看著已經在進行最後步驟的兩個朋友露出一抹真摯的笑容。
無所謂，不能強求的就乾脆放手吧。
「可以教我之後的步驟嗎？」穿上圍裙走到兩人身邊，艾蘇勒將一旁屬於自己的、小小的、未做任何裝飾的海綿蛋糕拉到面前，笑著問手把手教自己做蛋糕的黎。
「迦......」
「做到這邊放棄就不好了，好歹我努力那麼多次終於有一次成功。」無奈地調侃自己，艾蘇勒經過這一次後再次確定自己在這方面真的沒有任何天分。
淺棕色的眼睛已不再迷茫，甚至流露一種他們不懂的情緒，雖然很想關心，卻不知道對方底線在哪裡，不過確定好友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並振作起來黎也稍稍放心，「好。」
露出小小的酒窩，艾蘇勒仔細地看著黎的動作然後再實際操作一次。
盯著對面兩人的互動，雖然很平常、就跟這兩個禮拜看到的差不多，但汐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從她對艾蘇勒的了解以及她一向靈敏的直覺，她覺得艾蘇勒現在這個樣子不像是整理好情緒，而是選擇放棄。
以一種無所謂的心態。
這種什麼都無所謂的艾蘇勒讓她很擔心。
即便擔心，她卻也不能為她做任何事情，只能在一旁看著，然後在她伸出手對他們求救的時候抱住傷痕累累的她，如同一直以來的那樣。
在黎的幫忙下，艾蘇勒的六吋小蛋糕很快就完成，雖然裝飾沒有外面店家賣的精緻，但也算是不錯，拿出手機替蛋糕拍了張照片後，艾蘇勒將自己努力兩個禮拜的成果小心翼翼地裝進一旁的紙盒裡，然後放到冰箱。
「妳有什麼計畫嗎？」看艾蘇勒似乎完全忘記剛才發生什麼事的樣子，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今天天氣好冷不想出去，可以在這裡看電影嗎？」將圍裙脫下，艾蘇勒詢問房間主人的意思。
「可以啊，妳要看什麼我去租。」反正閒著也閒著，而且外頭的天氣又冷又濕，他們兩個非必要也不想再出去一次。
「不用出去租，我有帶。」得到黎的同意，艾蘇勒勾起可愛的笑容到客廳，將放在自己包包裡的片子拿了出來，「一起看吧。」
眨眨眼，艾蘇勒將心底不必要的情緒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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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耶爾企業，艾蘇勒混在下班車朝中來到住家附近的一家超市。
將車子駛進地下停車場停好後，她搭著手扶梯到樓上賣場簡單選購幾項食材。挑選、結帳、離開，照套動作花不到半小時就結束，等到她再度回到轎車內，車上的電子鐘顯示時間為下午五點半。
離開超市，恰好碰上下班車潮，艾蘇勒被堵在馬路上好一段時間。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不容易離開壅塞的街口，她將方向盤往右轉、大力踩下油門，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家。
雖然回到家已經六點多，但鞋櫃空蕩的位置顯示著房子的另一位主人還未回來。換上室內拖鞋，艾蘇勒打開玄關的小燈、提著剛買的食材走上二樓。
把食材先放在廚房餐桌上，艾蘇勒在回到自己房間前看了一眼只有微弱月光的空蕩客廳，歛下眼眸，她緩步上樓離開毫無生氣的空間。將書包到床上並換上簡單的居家服、將棕色長髮高束成馬尾，轉身回到二樓縮進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雖然之前有特別練習過也有請教過黎，但當真正要做的時候還是有些手忙腳亂，等到所有菜色完成，已經是兩個小時候的事情。
雖然花的時間有些久，但看著餐桌上的成品面艾蘇勒滿意地點點頭。
沒有人知道，她其實很不會做菜，最剛開始進廚房連糖和鹽都會搞混，油要放多少也不清楚，搞得每次進廚房就好像世界戰爭一般。從當初那樣糟糕的手藝到現在能煮出幾道像樣的菜──雖然花的時間多了些──，這中間其實有很大的進步，但同樣沒有人知道。
進步的過程都是她趁著沒有人在家的時候看著食譜偷偷練習，雖然剛開始的架式比剛進廚房的新人還要糟糕，但途中不管遇到什麼難題她都不曾開口求助，花了很長的時間和精力一個人慢慢摸索，終於進步到現在這程度。
雖然比不上那個人，但她相信只要再繼續努力她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將有些凌亂的廚房稍作整理，艾蘇勒將小湯鍋放進電鍋中保溫，隨後坐到客廳沙發上無聊地看起電視。
六點、七點、八點。她的兄長還沒回來。
等節目結束、她洗了澡出來，整間屋子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抿抿嘴，她繼續坐在沙發上等待。等到九點多快十點，一樓玄關的感應器悠然響起。
閉上眼，她調整心情、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一點。
「你回來了啊？吃了嗎？我幫你留了晚餐。」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和平常一樣，衣領上暈開的水痕有些冰涼。
「剛剛在密特家稍微吃過。」將書包放到一旁，她的兄長──斐洛斯──坐到身旁，拿起被丟在一旁的毛巾替她擦起頭髮，「怎麼又不把頭髮吹乾？」
「太麻煩了。」閉上眼，艾蘇勒暫時不想看到他清澈的眼睛。
垂著頭讓對方方便動作，微濕的頭髮很快就乾了七八分。放下毛巾，斐洛斯在電視機下方的櫃子中拿出吹風機替她把頭髮徹底吹乾。
「小懶貓。」
「哼哼。」熟悉的聲呼讓她有些莫名鼻酸，不明白這種情緒是由何而來，艾蘇勒下意識選擇不去深刻理解。
「今天去哪裡了？」在一片吵雜聲中，她聽到斐洛斯清朗的聲音。
在這聽了十多年的聲線中，艾蘇勒可以從中找到只屬於自己的溫柔。
「不是說和朋友有約嗎。怎麼？不相信我啊？」
睜大眼睛看著沙發回答對方，艾蘇勒看不到斐洛斯此刻的眼神，只能從他拍她腦袋的小動作知道他沒有起疑。
「你呢？今天下午過的怎麼樣？」稍微思考一下，艾蘇勒還是開口。
就像平常一樣，斐斯洛坐在一旁輕輕地或開心地說著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現在，他抱怨著密特．賽西可以和女人媲美的瘋狂購物能力，說著希亞．亞托尼幫他選了一件還不錯看的新衣服，提起在店內遇到幫父親選購生日禮物的羅菲兄妹，最後簡述一行人到密特家唱歌、吃晚餐等等的小事。
「......所以我明天要跟莎依去那家店看看。」
「嗯哼。」中途沒有打斷也一字不漏地聽完，艾蘇勒聽著斐洛斯的詳盡的敘述有種自己也參與在其中的感覺。
替妹妹將頭髮吹乾後，斐洛斯把吹風機收回原處。抬起頭將自己微捲的頭髮稍微整理好，艾蘇勒表示自己有些累後就先進了房間。
「喔、對了，哥，如果你晚餐不吃的話就先幫我放進冰箱我明天倒掉。」
在進房間前，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這樣說道。
斐洛斯來不及回答，艾蘇勒就道了晚安走上樓。抓了抓頭髮，他站在樓梯口朝著樓上道了晚安並簡單將客廳收拾後才上樓到自己房間準備盥洗休息。
躺在床上的艾蘇勒聽著外頭細微的聲響閉上眼，任由錯綜複雜的情緒充斥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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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對談、離開辦公室，艾蘇勒沒有立刻回家，反而沿著逃生梯走到樓上。
在刻著特殊符號做標示的門板上輕輕地敲了敲，她不等裡面的人回應，逕自壓下門把進了房間。雖然說是房間，但裡面的格局宛如一間小公寓：客廳、廚房、浴室，還有兩間臥室，住起來很是舒服。
從二十一樓到最頂層的四十樓是千的部分成員平常所居住的地方，因為每扇門板長的都一模一樣，所以門上都有特殊的符號做為標記以免串門子時進錯房。也因為千基本上都是以搭檔的型態在執行任務，所以分配下來也是兩人一間，但礙於搭檔不一定同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臥室部分一律隔兩間出來。
「好久不見了，迦。妳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坐在黑色沙發上的女子在看到女孩進門時驚訝地叼著搭檔剛做好的點心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來自己旁邊。
「來找洛談一些事情。」接過女子遞過來的巧克力餅乾，迦輕輕回答。
「有什麼事情要來這裡說？」從後方小廚房走出來的男子將剛煮好的午餐放到桌上，看向迦的眼神充滿疑惑。
同身為千一線成員的這兩人不僅知道迦和洛兩人在千的首領和成員外的關係，身為知己的他們更是知道，雖然這對父女平時沒有住在一起，但每個月迦總是會抽出幾天住在洛的房子裡，他們有話要說也幾乎都是利用那段時間。
聽到好友的問題，有了一次經驗迦也不再那麼緊張，她示意對方也坐下。
「我要讓法離開這裡。」
千的一線狙擊手，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房間的主人、她的好友、同樣也是一線成員的汐和黎。
眼神如不久前面對洛時一樣的堅定。
雖然被迦的神色震懾住，但也只是一瞬。幾乎是立刻理解那句話裡所夾帶的含意的汐很快就回過神、用力地朝桌子一拍，受到重擊的玻璃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喂，妳冷靜些。」
迦和黎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
看著好友一臉平靜，汐雖然清楚現在自己再怎麼生氣或難過，對事情都沒有任何幫助，但她怎麼樣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從迦的話語中隱約知道這是完成式的句子。
雖然也對好友作出的決定感到疑惑，但黎表面上倒是比汐沉得住氣，在汐拍桌後他就按住她肩膀示意冷靜，雖然明白現在的搭檔完全不可能做到，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做出這舉動，不過手上施的力道卻比以前大了那麼一些。
「妳根本不知道！」和洛表現出的反應完全不同，汐雖然肩膀被按住不能動彈，但坐在沙發上仍是抓著對方的手臂尖聲地對她怒吼，「讓他離開的代價是妳必須永遠留在這裡！永遠留在千哪裡也不能去！不論發生什麼事誰也不能帶走妳！妳到底知不知道！」
望著迦、望著她從小看到大的女孩，汐吼完後只希望她能好好地想清楚。
留下或離開都不是那樣的簡單。
離開，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再插手有關千的一切；留下，或者說是被強迫留下，則永遠失去自由，只能成為千底下的一名傀儡。
沒有自我，完全聽命行事。
即便在千底下做事雙手不可避免地染上鮮血，但他們從未失去他們的內心。
雖然他們可以對任務對象殘忍甚至說是冷血，但不代表他們可以同樣這樣對待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搭檔。
用一人的自由換取另一人的自由，這是千對內部成員最冷血的地方。
「汐，妳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嘴角還是不變的弧度，迦輕輕地拉下對方的手，「但對我來說，『自由』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沒有理會他們錯愕的眼神，迦瞇起眼睛，像是回憶從前，語調輕柔的笑是隨時會消逝，「你們也許不知道，如果沒有法，我可能早就不知道在哪裡死去了，更不會有今天這樣愜意的生活。」
有關於過去的自己，只有迦本人和法以及洛三人知道，不是因為覺得需要隱瞞而不說，而是覺得沒必要，畢竟那都已經是過去。
如果一直惦記著那些不開心的從前，對當時朝她伸出手的法很是失禮。
「但妳這麼做他一定會發現。」拍拍搭檔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黎點出另外一項事實。
「他不會的。」明白黎指的是什麼，迦勾起一抹笑，「我不會讓他知道。」
她笑著，說著和回答洛時相同的答案。
汐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迦這樣堅決的態度，這話題也暫時無法繼續下去。在一旁看著的黎嘆了口氣，想說些什麼打破有些凝重的氣氛，門外又傳來敲門聲，而這一次，訪者並沒有在敲完後就直接進來反而在外頭等待。
疑惑地互看一眼，汐和黎並不明白這時候會是誰來訪，平常這時間不會有人來找他們，如果洛有任務分派下來也都是簡訊或電話直接告知，不會有人專門跑腿。雖然不解，但讓人在外頭站太久也不好，壓下心中的猜測，黎開口回應，「請進。」
「打擾了，迦是不是在這裡？」
聽到黎的話，門外的人輕手將門打開。看到來者，房內的三人站起來打招呼。也因為這動作，讓對方一眼就看到他正在找的人。
「都坐下都坐下，洛讓我來看看小迦。哎，你們午餐怎麼還沒吃？」順手把門關上，約莫四十出頭歲的男子提著黑色醫藥包走了過來。
來者是千的首席醫生：代號、提。沒有人知道他詳細的過去，只知道這人在來這裡前據說是某家大醫院的醫生，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離職，而後進到千。
「迦怎麼了？」聽到提這樣一說，汐又是一陣著急。提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逕自打開自己的醫藥包坐在迦旁邊替她做簡單檢查。
雖然對醫有粗淺的了解，但看著提的動作和表情汐猜不太出來對方現在想什麼、迦的身體狀況有是怎樣。
「沒事，妳看起來很好，身體沒有也任何問題，是妳老爸太擔心了。」簡單檢查過後，提將診療器材收回手提包，隨後像是想到什麼般突然說道，「對了，三餐要記得吃啊。」
他的這句話讓迦嘴邊的笑容有些僵硬。
稍早洛打了通電話讓他進公司看看迦，聽他略顯擔憂的語氣讓身為醫生的提感到很緊張，畢竟這人可是千的首領，一項最冷靜、從不把情緒表現出來的人。
匆匆忙忙帶上診療包跳上轎車就往這裡跑，焦躁地狂按電梯紐催促電梯再快些，好不容易到達洛的辦公室卻發現人不在，正巧洛出去開會也沒人可以讓他問，沒花多久時間思考他就直奔樓梯往這個房間跑，一進門看到面色略顯蒼白但精神顯得不錯的艾蘇勒，提知道又是洛小題大作了。
「回答呢？」知道這女孩如果沒有強迫她回答就會裝混過去，很有經驗的提這次非常注意她的反應。
「......知道了。」嘆了一口氣，迦在提特別關切的目光下乖乖點頭。
「妳又不吃飯了啊？」送走醫生，走回沙發區的黎看著正在發呆的迦突然開口。
「沒有不吃，只是身體不舒服不想吃。」回過神來，迦語氣平淡地簡單解釋。不等兩人回應，她說完後就抓起一旁米色圍巾圍上脖子、拎起自己的包包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再不走如果碰上法我就難交代了。」
「不留下來吃個東西嗎？」
「不了，我還要買晚餐的食材。」拿出手機查看時間，艾蘇勒向好友擺擺手，「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沒有把人送出公司，在房間內聽著外頭屬於艾蘇勒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黎和汐才坐回沙發上，原本些微輕鬆的氣氛腳步聲消失後瞬間又沉重起來。
「提不是說他身體還好嗎？」想起剛才友人說的話，汐覺得有些奇怪。
「應該是心理上的問題吧。」明白搭檔的意思，黎嘆了一口氣，「雖然汐看起來一副無所謂，但我想她應該還是有些難受吧。」
只不過那些難受她不會向任何人說。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看著身旁的搭檔，汐突然覺得很無力，將全身的力量壓在搭檔身上，黎也伸手將她攬住。
明明自己在任務表現上面非常出色，不管做什麼都得心應手，但這一次，不管怎麼想她好像都幫不上忙。
「不知道。既然迦說她有辦法我們姑且就先相信她吧。」輕輕拍著她的背，黎這時候也說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話。
「你的意思是說要放著他們不管嗎？」抓住男友的衣襬，埋在對方懷裡的聲音有些悶悶的，總是在面對迦的事情，黎才會看到汐脆弱的一面。
「那妳說我們能做什麼？」黎輕輕淡淡的一句話讓汐頓時備感無力。
是啊，他們除了在旁邊看著還能做什麼？
什麼也不能。
就算再怎麼想幫忙，再怎麼想讓兩個人都幸福，但最後一定會有一個人犧牲。
就如同天平不可能永遠保持平衡、終究會有傾斜的時候。
他們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看著最終的結果。
無力地，看著他們不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