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星辰

 
03
 
習慣將機車停到書店附近的巷弄裡，虞因在將車鑰匙拔掉後，提起飲料就與少荻聿一前一後往書店走去。
「您好，歡迎光臨。」冰冷的機械女聲在兩人走過感應器時應聲響起。
好好的一家書店為何要布置成與原先內容不不相干的樣子？
看著靠近外頭以及天花板的地方皆擺滿聖誕飾品，虞因不由得感到有些無語。
因為是非周末的下午時段，店內幾乎沒有客人，對於外頭擺飾的耶誕飾品沒有興趣的虞因很快就走向櫃台。
但他沒有立刻接近，因為剛好有一位客人在結帳，應該說，在與店員爭辯。
「不是說可以用紅利點數折抵現金嗎？」
濃妝艷抹的中年女性拔高聲音，刺耳的聲線讓站在與櫃檯有些距離的虞因皺起眉。
將視線移到櫃檯店員身上，雖然那位正在與客人交談的店員依舊保持一貫的笑容，但是虞因知道，對方恨不得讓那女人閉上嘴。
「那是直營店的機制，我們是加盟店，所以沒有辦法。」
稍稍收起笑容，店員不想再多做解釋，直接以句點來結束這話題。
「那這張會員卡在你們這裡還有什麼用？不就是個垃圾嗎？」不屑地把卡片甩在櫃檯桌面，那女人聲音依舊尖銳過分。
「直接打折，享有會員價。」
「那就根本沒用了不是嗎！」那客人看向店員的眼神感覺就是把對方當成垃圾。
「那你還需要嗎？」完全無法繼續溝通的情況讓店員冷下臉，直接說了這一句。
「廢話，當然需要，不然我買這些東西是幹嘛的！」
誰知道你買來幹嘛。
    超想這樣吐槽那個有些神經質的女客人，但虞因還知道什麼狀況能說什麼狀況不能說。諸如現在就超級不適合。
不想搭理那位還在碎碎唸的客人，店員將藍色塑膠籃傾倒在桌面，方便將裡頭的商品取出結帳。
「需要買一個袋子嗎？一元。」
「你們袋子還要用買的？」刺耳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次店員沒有動怒，只是很平淡的回應，「對。紙袋裝不下。」說完，也不管那女客人扭曲的表情，繼續自己手邊的動作。
「嘖，買一個。」感覺像是施捨的語氣讓虞因聽了就很不舒服。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少荻聿，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神情，但虞因就是知道對方在生氣。
「這裡一共是三百五十二元，需要統編嗎？」
將商品裝袋後，店員報出這次消費金額，然後還多事的問一下是否需要統一編號。
「統編不用，這裡可以刷卡嗎？」拿出名牌的長皮夾，用貼滿水晶指甲的手指從皮夾裡抽出一張卡片。
銀色的卡片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甩盪，感覺就是一種輕視。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刷卡機，只能付現。」
「連刷卡機也沒有？這是什麼爛店？」
那妳又是什麼爛客人？
在內心吐槽完後，有些腳酸的虞因坐到櫃檯旁的高腳椅上。那是為了因應即將到來的聖誕節，特別挪出的位置。
因為適逢聖誕節，都會有很多人選購禮物以及委託店家幫忙包裝，但無奈這家店的櫃檯就這樣大，沒有辦法在裡頭進行包裝，所以只好特地在旁挪出另一個位置。
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虞因看著那客人心不甘情不願的掏出千鈔給店家找，整個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不是沒帶錢，這幾百元也需要刷卡嗎？不明白現在持卡一族的想法，虞因只覺得今天的事情又拓展了他的新視野。
好不容易送走尊客，虞因轉過頭，看向站在櫃台的女店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喝飲料消消氣吧，思婷。」最後，他還是以這句做開頭。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剛剛替尊客結帳的店員才接過飲料。雖然表情還有些僵硬，但那種壓抑感已經消散很多了。
「佩珊、阿瑞，來櫃台一下。」
拿起無線電，思婷簡短地這樣開口。也許是她的語氣很冷，沒有多久，兩名同樣身穿藍色制服上衣的書店員工從一樓後方的休息室走近櫃台。
「嗨，阿因，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有著棕色長捲髮的女性在看到櫃檯旁的虞因時，抬起手和他打了聲招呼，但下一秒就被帶來的飲料給奪去注意力。
「新人嗎？」看到跟在珮珊後頭的男性員工，有些陌生的面容讓虞因問向一旁的王思婷。
「對，阿瑞。上禮拜才進來的，比小佳晚一些。」
「小佳？」聽到陌生的名字，虞因有些疑惑。
「魏佳琦。比阿瑞早進來一個月左右，剛來時被分配到二樓文具部，所以你沒看過她。」
簡單稍提虞因從未見過對方的原因，王思婷彎下腰從櫃檯下方的木櫃裡拿出自己的錢包掏出飲料錢給對方。
「謝啦。」
把錢收進錢包，虞因招呼少荻聿一起，但對方卻搖搖頭，逕自往後方的書櫃走去。
對於自家弟弟沒有辦法，虞因只好再將視線投向櫃檯，而他發現，除了他多買給少荻聿的那杯飲料，櫃台還有一杯冰淇淋紅茶不知道是誰的。
「那是小佳的。她等等才會下來。」
發現虞因的眼神充滿疑問，思婷自動講解。而就在她講完時，樓梯那側突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原本以為是客人要結帳所以有離開動作的虞因卻在看到走下樓梯那人身上的藍色制服便停下動作。

 
02
 
翻出紙筆寫下他們訂的飲料，虞因在和他們確定後便將話題拉回。
「那我等等就過去，東西都在櫃檯嗎？」
『是啊，你的東西占了我們櫃台好大位置。』
聽出思婷語氣中的挖苦和絲絲不滿，虞因只是笑笑，沒有深究，因為他知道對方的情緒很容易受到外來刺激而改變，也許在剛才掛電話的幾分鐘內，對方便遇到服務業最討厭的「奧客」。
簡單地道別掛上電話後，虞因站起身將紙條塞進褲子口袋，準備出門。
而坐在沙發上安靜聽著虞因與思婷對話的少荻聿也跟著站起，肢體動作表示就是要跟著一起去。
「外頭很冷，你確定嗎？」回頭看了少荻聿一眼，虞因詢問。
「盯著你。」用認真的表情說出認真的話，虞因對此只能乾笑。
拜託，他這陣子超安分的，每天都是家裡上學一直線，就連陳關他們的聚會也都全部推掉，有必要時時刻刻這樣盯著他嗎！
看著絕不妥協的少荻聿，虞因嘆了一口氣，便放棄說服，讓對方去整理一下，準備出門。
「先買飲料才過去。」
交代出門後的第一站。虞因拿起放在鞋櫃上的安全帽和掛在牆上的鑰匙，面色痛苦地打開大門，那一瞬間，冷風用力地打到他臉上。
而走在後頭的少荻聿則因為有虞因這堵人牆擋下大半的風，並沒有那麼冷，不過外頭的低溫還是讓他抖了抖。環視室內一圈，確定所有開關都關上後，他才跟上虞因的腳步，順道將大門上鎖。
已經發動好機車的虞因，即使有全罩式安全帽，但還是覺得有冷風不斷灌進。確定少荻聿坐穩後，虞因就催下油門，很快地虞家就成為背景之一的小小黑點。騎著車到距離書店最近的一家飲料店，虞因讓少荻聿顧車，自己則走到騎樓裡的飲料店點單。
好在這裡風沒有那麼大，就算待在馬路上也不會冷到刺骨。
「嗨，阿因。」很快地虞家就成為背景之一的小小黑點。
穿著知名連鎖飲料店的制服以及帽子的店員在看到戴著安全帽的虞因，立即揚起燦爛的笑容。
「阿關，你在這裡打工？」
雖然之前有聽說自家友人又換地方工作，但沒有想到就在這裡。
這裡距離學校和對方的住所都很近，是個不錯的地點。而且工作時數也沒有很長，待遇好像也不錯。
「對啊，之前就有提過了。」稍稍和虞因提了下，陳關便開始替對方調製飲料，「啊你是要去哪裡？買那麼多飲料？」
會這樣問是因為這裡距離警局還有一些距離，甚至還是反方向，平常如果虞因要帶飲料過去是不會在這裡買的。可這次虞因一口氣點了五杯，看起來也不像要出去玩，不管怎麼看陳關都還是不懂。
「是要去思婷那啦，之前訂的東西已經到了，就順便帶些飲料過去。」
看著對方在這氣溫下還是穿著短袖制服，虞因不由的感到一陣涼意，「你穿短袖不會冷嗎？」
「還好，因為一直動所以沒什麼感覺。」將調好的飲料倒進塑膠杯，然後放到機器上作封口動作，陳關繼續先前的話題，「你是說上期末小組作業要的材料喔？」
「是啊。」
回頭看了一眼騎樓外在顧車的少荻聿，虞因看到對方認真點著手機螢幕，就知道他不知道又在看什麼了。
「那到時候我再給你錢啦。」
將所有飲料裝袋、打結固定好後，陳關在找錢時順帶一提。
「好。」
揮揮手，虞因離開飲料店。將飲料袋提把部分掛在摩托車把手，然後催動引擎，往下一站前進。
也許是適應外頭的氣溫，這段路上已經不會不斷發冷，但還是很難受。
一路上的交通非常順利，都沒有遇到紅燈，在一個轉角後，虞因看到不遠處的書店招牌。

 
01

喀啦。
埋首於書籍的少年才剛看到劇情最驚險的地方，寂靜的室內便被一道小小的聲音劃破，身邊寧靜的空氣因為突然受到干擾而稍稍躁動起來。
聽到鑰匙插入門孔、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少荻聿丟下手中看到一半的厚重原文小說、跳下沙發跑去應門。
當腳底踏上木質地板的那一霎那，冬季特有的涼意從腳底蔓延到脊椎，刺骨的寒意讓他不禁抖了抖，拉緊身上的羽絨大衣前去迎門。
因為只有他一人在家，輕輕的腳步聲顯得有些突兀。
當他走到玄關，剛到家的虞因已經準備要脫第二隻鞋子。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有些訝異地抬起頭，然後看到赤腳向他走來的少荻聿。
「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天冷要穿襪子嗎？」
看到少荻聿赤腳走向他，虞因不由得停下脫鞋脫到一半的動作，有些無奈地重複這已經不知道說過的幾次的問句。
因為體質關係，少荻聿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腳冰冷，平常在家手叉口袋是沒什麼問題，但總不能一直窩在床鋪或沙發上，總是要走動一下。這樣，最佳的解決方式便是穿雙襪子。只要不弄濕，與地面接觸時並不會如赤腳時一般寒冷。
聽到虞因的問題，少荻聿沒有任何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完全看不出他想表達什麼。
明明說過很多次，但他就是不肯。不明白對方的堅持在哪裡，虞因有些頭疼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開心就好。」
外頭的天氣過於寒冷，再加上今天一整天下來學校方面給精神的壓力，虞因有些疲憊，不想浪費太多的力氣在上頭，很快地便結束著個話題。
將鞋子脫下並放進鞋櫃後，他順手拍拍對方的腦袋，示意對方趕快進去，不要一直站在門口，實在太冷了。
「對了，大爸和二爸呢？」
脫下殘有餘溫的羽絨外套掛在沙發上，虞因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發現家中只剩他們兩兄弟，有些疑惑地詢問。
如果他沒記錯，昨天晚上，他家的兩位父親有提到今天上頭批准他們休假一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會待在家裡休息一整天。
『附近有案件，臨時被叫去支援。』
歪了頭稍稍回想一下，少荻聿摸出手機快速地在觸控螢幕上打出這幾個字遞到虞因面前。讀完手機記事本上的字句後，虞因發出了解單聲詞。
沒想到難得可以放假一天，但卻臨時被交出去支援。想到自家兩位父親的辛勞，虞因心中有莫名的感慨。
覺得手腳溫度開始恢復溫暖並且不再那麼僵硬後，他身體一歪，懶懶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這幾天來襲的冷氣團威力實在是太強了，就連中南部的氣溫也只有在十度附近，再加上偶時的細雨，更是降低原先就不高的氣溫。
在這時候出去根本就是一種酷刑，尤其是騎機車，一路上虞因連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好不容易回到充滿溫暖的家，他立刻有不再出門的衝動。
但事情總是不能盡如意，就在他已經準備好要窩在家裡直到明天下午出門上課時，簡單的手機鈴聲赫然想起，打破一室的寂靜。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的熟悉來電號碼，虞因立刻接起電話。
「喂？」
『喂，阿因嗎？你訂的東西已經到了，你什麼時候方便來拿？』
電話另一頭的熟悉女聲聲音清脆，有些安靜的背景聲音只有幾人的交談聲。
看了一眼手錶，思索一下之後的行程，虞因很快地便給予對方答覆。
「我等等就過去。有想吃什麼嗎？我順便帶過去。」
雖然很不想在這時候出門，但是他所訂購的物品卻是小組期末作業上需要用到的，不容他拖延。
想到外頭刺骨的低溫，虞因的臉皺了皺，但他還是認命的從隨身背包裡翻出錢包算了一下裡頭目前所有的錢。
『那就麻煩你外送一下喔，三分鐘後我再打給你，讓我們點餐一下。』
「好，等你電話。」
掛上電話，虞因迎向少荻聿有些困惑的眼神，簡單地解釋一下，「剛剛那是思婷打來的，她說我之前訂的東西已經到了。」
『訂了什麼？』
「學校期末小組作業要用的一些材料，因為量比較多所以直接請她幫我客訂。」
讀完手機螢幕上的文字，虞因順道將小組作業的內容跟少荻聿提了一下。
思婷，全名王思婷，是虞家附近一家書店的店員。
因為時常去那家書店光顧，思婷待人又和善的關係，他們兩人很快的就無所不談。
除了會像老朋友一樣聊天以外，他們還互加對方的Line，那是目前手機最流行的通訊軟體之一。
才剛大概描述完這次作業的細節，虞因的手機又再度響起。瞥了一眼螢幕，他立刻接起電話，連最基本的問句都懶的說，直搗重點。
「點好了嗎？」
『好了喔，我們要兩杯冰淇淋紅茶、一杯溫的珍珠紅茶，然後再一杯冰的烏龍綠，總共四杯，麻煩你了。』
「妳還真當我是外送啊。」
沒好氣地笑了，頓了一下，虞因明顯地聽到電話另一端傳來幾個人的笑聲。
好樣的，免持聽筒是嗎。
不過說真的，敢在這種天氣喝冰的的他們其實也算是另類的勇者就是了。

 
00

年幼時，很多人跟她說過，人與人之間，最奇妙的東西叫做羈絆。
聽著那深奧的詞彙，小小年紀的她不懂那兩個字所代表的涵義，只是愣愣地看著四周的大人高談闊論。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逐漸明白，並且深刻體悟。
然而，卻在她以為，連繫在彼此間名為羈絆的線會如年幼時大人所說的，不會輕易斷去時，有個人卻從中輕易的毀了她所細心呵護的所有。
從那一刻起，她的世界不再有其他聲音。
有的，只是淒厲的哀鳴，以及壓抑的哭聲。
崩毀、旋轉，她的世界輕易的又被倒回原先孤獨的色彩。
然後，不再增添任何顏色。